嘻哈文化与时尚的关系 | Men’s Fashion

嘻哈文化总有其攻城略地的方式——它出现在某一领域,大闹一场,外带引诱哄骗,直到你欣然接受,之后那儿就成为它的领地。

正因如此,高端男装能一直抵制嘻哈文化的诱惑,更显得让人不解。我说的不是风格——嘻哈服饰一直有其标志性的风格,这种风格主导下的造型实际上每年都有变化。不过,高端男装领域长期以来对嘻哈文化不屑一顾,像是老派富人在告诉新贵们,他们的钱在某些地方是不受欢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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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un-DMC 说唱团展示他们颇具体育美学风格的服装,1987 年

自从 Dapper Dan 在他位于纽约哈莱姆的店铺炮制风格狂放的仿名牌服装起,嘻哈文化就开始着力向主流时尚渗透,如今它对秀场的影响力终于有所斩获。但在以前,阻碍其上升势头的“丝绸天花板”是真实存在的,所以嘻哈文化一直在勉力打造自己的时尚代码,在有限空间内尽力而为。

作为时尚专栏“挑剔买家”(Critical Shopper)过去五年来的作者,我在开始为这个专栏供稿的很久之前,就是住在布鲁克林外缘的一名“挑剔买家”,时常在国王广场购物中心转来转去,寻找 Girbauds 新款,或去 U 大道买件 Carhartt。那时还没有特别迎合嘻哈品位的服装店,所以你得尽自己所能搭配行头。我记得自己在 11 年级的某个时期,曾经穿着机车夹克,搭配松垮的牛仔裤和一双乔五。当时看起来应该挺可笑,但 16 岁的我如果知道几十年后自己身上的行头会成为嘻哈风的一种主流造型,并流行了好几个月,应该会很开心。

在那个时代,嘻哈风格还没有发展成熟,穿对衣服需要花点心思。不过,到了 1990 年代前期和中期,说唱歌手们终于征服了主流品牌——Raekwon 穿上了最高调的 Polo 衫,Grand Puba 则让 Tommy Hilfiger 变得趣味十足。历史上第一次,男装设计师开始认真考虑嘻哈界的顾客群。那时,在比较幸运的日子里,我会流连于曼哈顿 Bloomingdale 百货店售卖 Polo 和 Hilfiger 品牌的区域,心里琢磨着,我这身板到底能承受得起多绚丽的品牌 lo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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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嘻哈团体野兽男孩(Beastie Boys),1987 年

事实证明,可以很绚丽,也可以很大。当高端男装变得越来越修身,嘻哈服装开创出属于自己的轮廓:宽松、懒散,显得满不在乎,身上的衣服和里面的身体好似关系不大。(我现在体型比高中时要大,但我的旧 Carhartt 夹克穿起来依然大出两到三码。)嘻哈服装最初可能是对僵硬的主流白人服装的驳斥,最后却成为一种独特的审美。

当年,没人告诉我们这是在创造一种时尚,那时的我们多半也不关心这个,只是满足于圈外人的身份,享受着一份自由。

有那么一段时间,嘻哈文化也没有向高级时装要求什么。虽然遭受冷落,却创造了自己的风格偶像,比如Karl Kani 和 Maurice Malone。最终,说唱明星们预感到他们对主流顾客群体如日中天的影响力足以催生一个巨大的市场,于是纷纷建立了个人服装品牌。

但是,当满大街都是 Sean John 和 Rocawear 的时候,嘻哈服饰原有的志向也消失了。嘻哈风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变成流行文化中的“通用语言”,同时也不再勇攀时尚巅峰。曾经是极少数人才能接触到的东西,突然变成了大众产品。只有下一波异见者才能开启新的征程,这些艺术家含蓄地排斥了那些最为温和中庸的嘻哈文化,企图在音乐和审美上将之重塑。

跳过Jay Z 穿着纽扣全部扣紧的衬衫(当然,没塞进裤子里)以显示其新贵身份的年代吧,那是嘻哈文化的黑暗时期。其他人则更具雄心,比如 Pharrell Williams,他算是嘻哈时髦的鼻祖,从最初让卡车司机帽起死回生的救星,最终变身为全球最佳着装人士,一个广受推崇的休闲奢华派风格偶像。又比如哈莱姆说唱歌手 Cam’ron,他身穿粉色皮草大衣,驾驶粉色路虎揽胜,一派华丽风范。此外还有走花花公子路线的 André 3000,他创立的复古学院风品牌 Benjamin Bixby 一度令他看起来最有可能成为打通嘻哈界和高端时尚界的那个人。但几年前,我曾在 Barneys Warehouse 的大减价活动中看到 Benjamin Bixby 的一大批存货;第二年,又看到同一批存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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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唱巨星吹牛老爹穿着自创的服装品牌 Sean Jean,2002 年

当然,不能不提 Kanye West,他代表了嘻哈界追求高端时尚梦的极致。在这一领域,没人比他更大胆,更敢于冒险,更孜孜不倦地拓展嘻哈时尚的边界。他是第一个叩响高端时尚大门的人。2009 年,他带领整个团队参加了巴黎男装周,一行人全都穿着颜色鲜亮的利落行头。这是街拍风潮刚刚开始的年代,他们的照片传遍网络,最后还在动画剧《南方公园》里被演绎了一番。

正如我们经常看到的那样,Kanye 其实是早早做了后来变得司空见惯的事。没过几年,秀场前排就坐满了说唱歌手,而且他们所观看的时装秀也越来越多地包含着嘻哈元素。在 2000 年代中期,嘻哈服装的运动特质曾在山本耀司的作品中得到呼应,其服装轮廓如波浪翻滚,裤腿有褶皱下垂。也难说 Raf Simons 一点没受到嘻哈风格影响,尤其是看到他的男装秀主打羽绒帽衫搭配松垂的裤子,或是饰有 logo 的飞行员夹克,它们均阐述了嘻哈文化一直非常喜欢的那种过度放纵风格。

不足为奇的是,在慢半拍的男装时尚注意到它之前,嘻哈风其实早已渗入女装领域。1991 年,Karl Lagerfeld 就曾把金属链条、松垮皮衣、棒球帽和牛仔布送上伸展台, 打造出属于上东区麦迪逊大街的街舞女孩形象。1990 年代末,David LaChapelle 在他的一副摄影作品中,通过把 Lil’ Kim 全身上下画满 Monogram,让她变为一只“活生生”的 Louis Vuitton 手袋。

长久以来,男装的设计出发点基于恐惧,而非冒险精神:这是一个变化细微的世界。但是,在后 Kanye 时代,奇怪的事发生了。男装界和嘻哈界开始迅速靠拢。

这个转变让人意外,却真实发生了。街头风把时装带到了更广大的受众面前,新的秀场诞生了新的设计之星。与此同时,嘻哈服饰也趋于高端, A Bathing Ape 等高端品牌和昂贵的复古运动鞋正在成为人们追逐的新目标。在轻博客网站 Tumblr 上,这两个不同的世界相互靠近,描绘出嘻哈高端时尚品位的轮廓。当成群的年轻小伙子(大多数是异性恋)开始挺起胸膛谈论服装,他们使用的大多是嘻哈语言。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嘻哈本质上是种爱炫耀的文化,在这里,费心搭配让着装看起来完美无瑕的人总会受到褒奖。这还是一个异性恋为主流规范的地方,而且有些过于如此。但对期待创造流行新规则(对兄弟们来说更高端的风格)的新一代时尚信徒来说,嘻哈时尚可以提供一个熟悉的参考框架,让他们创造新规则的过程更加顺畅。如此,一如 ASAP Rocky 歌里所唱的那样,当服装变得更加怪异,也不会有人觉得难以接受。

尤其是 Rocky 本人还成了除 Kanye 之外最早被高端时尚热情接纳的说唱歌手。不管是穿着结构怪异的Raf Simons 登山靴参加莱特曼深夜秀,还是身着半长运动衫登上法国时尚杂志《Jalouse》封面,他都显得百无禁忌。 随着嘻哈风格扩充至如此无所不包的地步,Rocky 这样的穿着打扮已经不会像在十年前那样会被看做格格不入的怪人。这十年里,主流时尚给予了嘻哈文化迟来的接纳,Rocky 处在这一过程的末端,他不是半成品,而是已完全成长起来的时尚偶像,不管是在秀场第一排,还是在街角,他都能怡然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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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m’ron(左)和 Damon Dash 参加时装周,2003 年

每过一个时装季,嘻哈和时尚之间的距离就缩小一点点。随着高端时装变得越来越像高端街头服装,传统剪裁变得越来越可有可无(看看被称为 Athleisure 的运动休闲风,以及其他任何一种让人难以接受的混合风格服装),嘻哈文化对时尚的攻占还在继续。这里有纯粹的嘻哈文化 DNA。它存在于 Hood by Air 和Nasir Mazhar 夸张的标识里,这两个品牌的设计师正在逆转时尚潮流的传统散布方向,从街头向高端渗透;它存在于 JohnElliott + Co 松弛而又贴身的运动裤和牛仔裤上,不像之前那么冷漠,也不像如今的光鲜,是一种折衷;它甚至存在于高贵的 Céline 之中,其设计师 Phoebe Philo 正在设计类似 Nike Air Force 1 的鞋款,以 8 倍于它的售价来认可这款鞋骨子里所具备的优雅气质。

对此,当然也少不了批评者,那些人希望嘻哈文化能和时尚保持距离,不要来搅局。但所有对目前状况感到挫败的时尚人士们,不要着急,安心等待:下面就轮到艺术界了。

撰文:Jon Caramani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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